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,額爾敦已經(jīng)牽著那匹棗紅馬,踏進了波光粼粼的西拉木倫河。河水涼得刺骨,他卻渾然不覺——馬背上馱著的兩只沉甸甸的牛皮袋里,裝著他家最好的風干牛肉,還有妻子精心挑選的奶疙瘩和沙果干。這是今年第三次渡河了。
河對岸三十里外,就是那所被草原牧民們稱為“新東方”的牧區(qū)小學。三年前,從城里來的蘇老師第一次騎著摩托車穿過草原來家訪時,額爾敦的兒子巴特爾正因肺炎高燒不退。是蘇老師連夜把孩子裹在軍大衣里,顛簸了四個小時送到鎮(zhèn)醫(yī)院。從那天起,額爾敦就認定了這個戴眼鏡的漢族老師。
“學校缺什么?”去年秋天額爾敦在河邊攔住蘇老師問。蘇老師搓著凍紅的手笑:“孩子們正長身體,要是有點肉干零嘴就好了。”說者無心,聽者有意。當晚,額爾敦家的氈房亮燈到深夜,妻子把最好的牛腿肉切成條,抹上鹽和野韭菜花,掛在通風處風干。第一袋牛肉干送到學校時,孩子們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。
這次渡河比往年都難。夏天的暴雨讓西拉木倫河漲了水,原本及膝的河水現(xiàn)在漫到了馬肚子。額爾敦緊緊抓著韁繩,牛皮袋在激流中左右搖晃。他想起巴特爾現(xiàn)在能在黑板上一筆一畫寫漢字了,想起蘇老師去年冬天教牧民們用手機看天氣預報,想起女兒其其格說“學校的沙果干比糖還甜”。
當棗紅馬終于踏上對岸的草地時,太陽已經(jīng)升到半空。遠處,五星紅旗在“新東方”小學的旗桿上飄揚。額爾敦抹了把臉上的水珠,從懷里掏出用油紙包好的東西——這是妻子新做的奶酪餅,特意囑咐要送給總顧不上吃早飯的蘇老師。
三十里草原路,馬蹄聲清脆如歌。牛皮袋里的牛肉干相互碰撞,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草原母親溫柔的叮嚀。額爾敦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袋食物,這是草原與課堂的對話,是牧民與教師的握手,是西拉木倫河兩岸生生不息的約定——就像河床里的鵝卵石,被時光打磨得愈發(fā)溫潤,在流水聲中見證著這片土地上最質樸的守望。
傍晚時分,學校廚房飄出牛肉湯的香氣。教室里,孩子們一邊吃著沙果干,一邊跟著蘇老師朗讀:“敕勒川,陰山下……”額爾敦沒有進教室,他蹲在屋檐下,聽著瑯瑯書聲和遠處西拉木倫河的流淌聲交織在一起,黝黑的臉上露出淺淺的笑。棗紅馬低頭啃著青草,夕陽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一直延伸到那條閃亮的河流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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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26-04-18 22:22:45